李池茫然地坐在清溪河历史悠久的堤岸边,任由老天爷提着茶壶来浇透他这只有进无出的蟾蜍。m.lanyuezdh.cc与我接触的大多数人一样,他对自己当前的处境毫不知情。
我向着李池走去,他的脚边就开始升起雾气,这与前些日子见到的不同,李池眼瞧着雾气遮盖了他的双眼和额头。很快,他就完全看不见清溪河了。视线的模糊使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灵敏,让他能从夜晚的浓雾中捕捉到似有若无的铃声。
“谁啊,大半夜的。”他嘟囔了一句,并不关心这铃声从何而来,而是更多地谴责它不合时宜。李池怎么看待这铃声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知道他即将察觉到这缥缈而富有规律的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就在他的耳边荡开层层涟漪。
“诶呀是哪个造孽鬼!”李池终于捂着耳朵朝这边看了过来,他的警惕性真是与大脑一样迟钝。
浓雾在李池的眼前褪开形成一个仅容纳了我们两个人的空间,四周与头顶仍然像是笼罩着朦胧的雨幕。他虽然是坐在地上仰望我,却仍然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在脑内琢磨了一番我可能的身份之后才指着我的脸道:“装神弄鬼!还敢来吓我!”他从自己争取来的显赫身份中汲取了莫大的勇气,可惜他站直了身子也比我矮上一个脑袋,这事实多少打击了他的底气,开口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你……你这小子知道我是谁吗?!”
“李池。”
“看来你没瞎眼!我是那通灵仙童门下的首席信徒!你要是得罪我,就是得罪仙童,就是得罪吉祥天师!”
其实我叫出他的名字并不是真的在回答他,而是要确认他的身份,这也是我职责的一部分,“所以你承认你是李池?”
“这还能有假?!”
“嗯。”这一环节意外地顺利,铃铛声也就戛然而止,我将其翻转过来就成了一盏悬浮的灯,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很长的路要走,这灯是方便他跟上来的。李池盯着灯上的火光,竟凑上前来想要触摸,“你这小玩意儿……”
“别碰。”我喝止他,并说:“跟上。”
“我凭什么跟着你啊?!”
看来他对眼下的情况仍然缺乏认知,好在今夜才刚刚开始,我有很长的时间来让他理解这一切。
“你,没觉得自己身上又湿又冷吗?”
李池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我不像慧慧那样能说会道,没想到什么合适的比喻。他的动作随着目光一顿一动,两只粗圆的手总算在自己身上摸到了冰冷、流动着的河水,淋淋漓漓落到他的脚上。他被河上飘来的风冻得哆嗦,便摸到自己的脸也覆满了水珠。
“你在我身上施了什么咒!”
“我没有。”
“那我的身上怎么会这么湿!你穿得这样古怪,必定是心术不正的,你在我身上施了咒,才让我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我为什么要给你施咒?”
“为了看我的笑话!”
“早就看够了。”我继续引导他发现事情的真相,“你的背不疼吗?”
李池再次呆滞地看着我,可惜他的胳膊怎么扭都无法跨越那点距离摸到背上疼痛的源头,按理说他现在的状态并不能真的感觉到疼痛,但李池还是像一头濒死的老水牛一样嚎叫着:“好疼!好疼啊!”
“真想不起来?”
“好疼,我好疼!你这个家伙还在这里幸灾乐祸,你就是想要看我的笑话!”
到了这种时候我就有必要残忍地点醒他了。我从面前的虚空里掏出一面雕着盘蛇吞鹿的八角镜,“好好看看,死个明白。”
“死,什么死?”
李池还困在这个字眼里时,就已经在镜中见到了从家中叫喊着奔出的自己。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撞开家门,撞开夜晚突如其来的暴雨,撞开清溪河的流水声,最后与迎面而来的老季撞个正着。
当时李春生已经听着水流声睡着了,我叫醒他,“李池跑出去了。”
李春生早有预见似的,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跑去哪儿了?”
“往东边庙里去的路上,正和老季吵呢。”
“他是去看季有兰的。我去看看。”他走了,去忠实地履行自己作为吉祥天师的职责 ,此时我误以为他是要做一个和事佬,“有的人不值得你费那么多心思。”
比如李池,反正他在我心里早就是一个死人了。
“你说的没错。”李春生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义无反顾地出现在他们身旁,他与多年前一样坐在一户人家的房顶上,背靠已经脱落了几块墙皮的烟囱,将河边两个男人的争端尽收眼底。
雨水把河边黯淡的自然光筛得更加细碎,老季和李池就眯着四只老花的眼睛在这几片光晕中确认对方的身份。
李池“呀”地一声蹦起,随后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