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对方似有抗拒之意,乌月九用了劲,压在胸口,不肯松懈。m.wenqishuku.cc
“世子殿下顾虑颇多,我又何尝不是?只求殿下能庇护我这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儿……”
说的话语倒是可怜得紧,可这语气却一点和“可怜”没沾边,甚至还胆大肆意,将他这“世子殿下”踩在底下,沦为需要寻常百姓应允,才可行动的对象。
但路拾余不恼。
一阵夜风再度拂过,烛火被撩得晃动摇曳,额前碎发闻风,沾在干裂的唇瓣间,眉眼依旧。
她凝着路拾余,眼中似有泪水,又似是干涸一片河地,眸中万里无风无雨。
“一时便够。”
路拾余亦是垂眸回视,就着如此暧昧却无任何缱绻气氛的姿势,再度打量了一番身前人。
良久,他才启唇而笑,反问道:“一时?”
这“一时”说得倒是轻巧。
他指尖微微一动,乌月九便浑身僵直,像是忍着什么似的,强撑着不肯露怯。
“还未曾问你,”路拾余瞧着她瘦削的身板,万分倔强的神情,总叫他想起些不愉快的过往,“你叫什么?”
叫什么?
从前有人这么问她,她总是能就那三个字,说出几句寓意极佳的诗句,彰显父母对她的爱护。
如今她却因说出自己的名字,感到胆怯、忧虑。
她已是桃花村的孤魂,乌家的野鬼,飘荡在此时此间,再也不能拥有那个名字。
她握着路拾余的手腕,不自觉地紧了紧力道,惹得后者微微蹙眉。
此人身上疑团太多,要他如此草率地便将人收于麾下,他怕是无法心安。
“我叫……”乌月九呆呆地张着嘴,“……九。”
“玖?”
窗外明月终出于云,惨淡的月光映在路拾余的半脸上,又是那颗唇下痣。柳竹生是此间的未归人,她如今又何尝不是?
甚至是无归处。
“是……我名不归。”她胡乱编造的化名,一听便假得很。
但月光隐去,恰巧遮了一半她心虚的眼神。
“不归?”路拾余听了只是笑,他从中抽回手。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字。
他不欲多言,回身翻袖,手指就着洁净帕子,仔细得擦来拭去。
那烛火摇曳一翻,终究是燃尽了灯油,灭了去。
漆黑中,帕子被甩到顾桃溪身上,帕子主人衣袖翻飞,踏出房间。
“带他擦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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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月九稀里糊涂地过了“验身”这关,她拘谨着,也不是很想用路拾余擦过手的帕子擦脸,便就着盆里的清水,一抔一抔地泼到脸上。
顾桃溪重新换了灯烛,又给她倒了杯茶水,见她擦完脸,便很有眼力见地递上茶水。
她许久未进水进食,连日奔波,还生了场病,一接过茶盏,便什么都顾不得,“咕咚咕咚”一口干尽。
喝得急了些,嘴巴漏了水,滴到衣襟上,也顾不及这些,她随袖一擦,脸又脏了。却还不自知地向顾桃溪递着空茶杯。
许是觉得有些无礼,又收回手,想自行去倒水,下一刻便被顾桃溪接过杯子,后者略略叹了口气,直接将那茶壶掀了盖,递给她。
“你直接喝吧。”
乌月九顿了没几息,便从善如流地捧着茶壶“吨吨”喝了起来。
“哎,别急,别急,有的是……”顾桃溪下意识就柔声哄她,又觉得不对。
怎么感觉养了个女儿?顾桃溪甩甩头,将此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脑袋,又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只是长久未进水的人,不好一时喝得过多,乌月九喝了些,便克制着本能,停了下来。
进了水,上了世子的船,松懈下来,便又觉出几分饿。
顾桃溪叹了口气,刚想唤店小二上来,下一刻,便有人敲了门,送了餐食进来。
……没想到世子还挺贴心。
案桌上摆着满满的菜肴,乌月九还在一边不敢动,她看了几眼顾桃溪,征求同意,加上比先前白净许多的小脸,此时此刻更显得娇俏,惹人爱怜。
就像是过年时,跟在家里大人身后,去其他大人家拜年时,做什么都得征求家长同意的拘谨拘束的小孩。
顾桃溪心软得一塌糊涂:“吃吧吃吧!都是你的。”
看着乌月九大快朵颐,顾桃溪满目怜爱。
……说起来,世子比他还小上一岁,怎么就从来没这样过?
哎。
要是路拾余也能这样就好了,那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不是,他怎么就当娘了?
但他要想的事情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