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玖不归分明这么清秀娇俏的脸,该如何扮男装,骗过那有八百个心眼的世子?又譬如,她进水润喉后,嗓音明显比先前清亮许多,明明白白的女儿音,该如何骗过那有八百个心眼的世子?
顾桃溪担心的事情太多,致使他一夜未眠。昨夜他和衣睡在桌上,将床让给了小娘子,今早打更,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一觉醒来时,见到的便是面色不耐的路拾余。
他一个心惊,但心悸掩于轻佻之下,他不动声色地问:“小玖……呢?”
看世子和以往一样臭着脸,应该没……事吧?
“顾大哥,叫我吗?”
一道和此前无异的沙哑中性的少年音,从路拾余身侧钻出,乌月九眨着眼,脸色相较前几日,红润了些,但还是难掩憔悴病色。
就连面容都与昨夜不尽相同,虽瞧着清秀,但多了几分男气硬朗,两者中和,道一句“男生女相”“雌雄莫辨”,也无人质疑。
“欸……?”
乌月九抿唇笑笑,不说话。
她同样一夜未睡,早早便出了门,靠着身上不多的盘缠,去取了药,调制了能暂时改变音色的药。又用身上随身带的,从前用药材制成的妆品,稍稍抹了抹。
这妆品比起市面上往常的胭脂,少了几分香气,又更耐水,不易脱落。
就算路拾余有暗卫在外盯梢,她也可说是为自己熬制伤寒药。
虽然早上给路拾余开门的时候,被他盯着打量,确实有些怯。
彼时,天还未完全亮,路拾余站在门口,与她仅一步之隔,眸间少了几分外显的嫌恶,只静静地凝着她。
她被凝视得有些发冷,在僵硬扯唇问问盯着她干嘛的前夕,才听路拾余没什么情绪的一声:
“你长好丑。”
乌月九:“……”
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说过丑!就算稍微修了一下面容,也不至于是“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乌月九只好扯着假笑,咬牙回道:
“自然是没世子您漂亮。”
她故意用“漂亮”这个词,本想故意激怒对方,出一口此前在路拾余这受的委屈的小恶气,没料想对方根本不在意,与她擦肩而过,便在屋内落座了。
她一拳砸在棉花上,只能窝囊地在对方背后,对着空气挥舞拳头。
见顾桃溪起了,路拾余慢悠悠地给自己倒着茶,乌月九看着那眼熟的茶壶,记得小二还未更换过茶壶,只重新沏了茶,刚想出声提醒,便见路拾余已将茶盏送到唇边。
于是她只好欲言又止地憋住了声。
许是见她神情不对,路拾余抿完茶,还瞥了她几眼。
乌月九亦冲他傻笑几下。
这家客栈不够讲究呀,但路拾余,虽说是生长在皇城的世子殿下,怎么嘴也没品出这茶的劣质?
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蒙混过关了。
呵呵,要是让洁癖世子知道,这是她对嘴喝过的,不得要把隔夜饭吐出来了?
路拾余又莫名看她一眼,乌月九冲他扬唇一笑,体贴地为他重新倒茶。
好喝么?好喝你就多喝点。
乌月九小小放肆地胡闹了一把,又忽而淡下脸,有些想落泪。所幸她站在路拾余身侧,路拾余瞧不见她的脸。
路拾余接过茶盏,不知为何,有些不想喝,他重新置于案桌上,推远了些。
他今日穿的虽不 是昨日那套艳丽桃花裳,但色彩却依旧张扬,袖口纹着火金纹,领口微敞,露出白皙肌肤和锁骨一端。
束发仅用一根金红色的发带,末端却镶嵌着真金,银线勾勒在侧。
他微微低头,那发带还会顺着下坠,垂在脸侧肩上。
顾桃溪坐在路拾余对座,瞧着他今日这身,语气带着微妙的质疑:“你真是路拾余?”
后者只盯着他,不说话。
不知是觉出些什么来,顾桃溪又立马挽救:“哎,其实我早想说了,你从前穿的太素净了!哪有我们纨绔公子的样啊,你说是吧……”
路拾余闻言弯眼一笑,却依旧没言语。
顾桃溪:“……”
顾桃溪:“好了主子,我不说话了。”
席间终于静谧无声,路拾余将那折扇慢吞吞地全数展开,摆在了桌上。
这折扇与那日威逼乌月九的,不是同一把。扇面上是一笔挥成的墨山留白,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乌月九盯着扇面,忽而发现组建这扇的骨架,尽数是锋利的利刃,隐没在扇面之下。
似是后知后觉,她冷汗涔涔。
在离了桃花村后,无处不是恶意,她行差将错,便会万劫不复,命落他乡。
“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