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由他出面,驳了苏老夫人的面子,反倒闹得难堪。
舅舅这条路子行不通。
苏晚辞摇头,茶盏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落针可闻的屋子里旋即响起他的声音,“账不是这么算的,我总顾念着昔日同窗的情谊,也顾念从前李家对我曾祖父的救命之恩,可我退一步,他们便要进三步,处处以阴谋算计来待我,这便不磊落,谁出面都没有用,这件事情不能善了。”
他前几日才与李常佑说要退亲,转日他们便来改日子,他当李常佑还是从前的同窗好友,李常佑却当他傻子。
苏晚辞将茶喝了,淡道:“明日就回去。”
*
苏家要办寿宴,正门外已经挂上了红灯笼,长廊上更是一串红,寿宴一过,红灯笼上改贴“囍”字,顺顺当当再办一场喜宴。
饭厅里,众人正在用饭,彼此皆无声响,连筷子触碰碟子的声音都显得战战兢兢。
主位上的苏老夫人搁了筷子,众人便也停下,苏鹤山端着温温的笑容,往老夫人碗里夹菜,“母亲,再用些吧。”
苏老夫人板着脸,望向庭院里那片红,收回视线后又看厅内,凉凉道:“晚辞又上哪儿疯去了!这苏家的宅子,他是想住就住,想走就走,到底是裕亲王妃的外甥,这小庙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了!”
苏姜海坐在下首,眼睛闪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把脑袋低下去,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素来都是这样,老夫人隔三岔五要找点麻烦,他都习惯成自然,乃至麻木了,偶尔有些难听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苏鹤山打量着苏姜海的脸色,转头又去哄母亲,老掉牙的话,苏老夫人并不受用。
饭菜撤了,又奉了热茶上来。
长房只有苏姜海和苏晚辞二人,但二房三房人却不少,苏鹤山成家早,如今都抱上孙子了,饭厅里乌泱泱尽是人头。
苏鹤山打心底里不想与苏姜海闹翻,如今二房当家,这家业往后都是他的。苏姜海空有长子的名头,偶尔闹出些笑话,问家里拿些银两,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钱,他到底是裕亲王妃的姐夫,有他在府里,说出去名声也好听。
但道理虽如此,苏鹤山这般想,老夫人却不然。
她与苏姜海的娘亲不睦多年,受了许多年的窝囊气,好不容易熬出头,眼看着长房要落到她手里,任她揉搓捏扁,结果平白无故跑出来一个裕亲王妃,这帽子戴得高,却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裕亲王是个万事不管的主儿,托他办事比登天还难,生意上帮不了忙,也不肯帮忙谋个一官半职,倒把长房那两个游手好闲的供成了大佛。
苏老夫人日日头疼脑热,偏偏长房那两个像团棉花,任她如何发作,都好似不痛不痒,反而显得她张牙舞爪,形迹癫狂。
苏老夫人正有火没处撒,众人都在发怵,就怕她逮人乱撒气
这时苏晚辞回来了,落针可闻的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吁气声。
苏晚辞团着袖子,唯唯诺诺进门。
苏老夫人顿时精神抖擞,头发丝儿都带着劲儿,仿佛枯木逢春般容光焕发。
苏晚辞温温地喊了声祖母。< /p>
“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逢人就喊祖母,我可不记得我还有个孙子!”苏老夫人冷冷一笑,眼神往窗外一望,嗓音嘹亮道,“晚辞呢!怎么还不回来!上哪儿去了!也没个人去找找!”
苏姜海木然地望着外头那片红灯笼,神游太虚般想:这老夫人肯定能活一百岁,就是不知这红灯笼撑不撑得住,捱到她百岁寿辰接着用。
苏鹤山捋了下胡须,打着圆场道:“娘,您说什么呢,这不就是晚辞吗?”
苏老夫人眯起眼,阴阳怪气道:“哦,你是晚辞啊,你要是再不回家,我都不认识你了。”
苏晚辞笑眯眯道:“祖母这么想我,我以后天天陪您吃晚饭。”
“那倒不必。”苏老夫人冷哼一声道,“等你嫁去李家,往后吃穿用度都在李家,倒也不必记得我这个祖母。”
苏晚辞要说话,苏姜海在旁用力拽他的衣裳,示意他噤声。
“祖母。”苏晚辞扑棱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苏姜海手里还攥着他的衣摆。
众人视线猛地看了过来,均是大气不敢出,李常佑前脚才来改日子,苏晚辞后脚就下跪,必然有所关联,好戏就要登场。
苏晚辞撑着地站了起来,把衣角抽回来,镇定道:“没站稳。”
众人:“......”
苏姜海甩了甩手,讪讪道:“晚辞,你上哪儿去了?回来这么晚,赶紧和你祖母赔个不是。”
苏晚辞道:“我去了趟李常佑家,前阵子他从马车上摔下来,扭到了脚,我瞧瞧他好些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