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一体的。妈妈,您为什么对我如此戒备?”
万金花看了眼挂钟,距离金铃儿和银铃儿放学回到家还有两个多小时,她从不像现在这样期盼两个女儿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提供一些逃避的借口。
小白菜再次说道:“妈妈,我们本该是一体的,可是有人想把我们分割开,使明月庄的信仰分崩离析。”
“李得彩。”万金花呼唤丈夫的名字,“你摸摸他的额头,肯定又烧起来了。”
“妈妈,你又在害怕了。难道你生下我来,不是为了和我一起,成为明月庄无人能及的人上人的吗?”
“你歇歇吧,睡觉吧。”李得彩捂住了小白菜的嘴,他的手指缝里透出廉价烟草的味道,和那支古巴烟斗的价格毫不匹配。小白菜在他的要求下保持了沉默之后就又沉沉睡去,李得彩摸着小白菜的臂膀,真切地感到他被火烤一般地发热了。
在另一边,中学在老校长的风波之后重新开学,就只剩下了原来三分之一的学生。无论是出于学生本人的意愿,还是来自他们父母的畏惧,我们都知道中学很难再回到以前的样子了。值得庆幸的是这对于留下的人来说并不会造成困扰,周一这天他们都在中学小巧又干净的操场上聆听了老校长的讲话。她戴着一顶渔夫帽来防御料峭春寒,她站在所有人面前嗓音洪亮地宣布新学期在今天开始了。
由于万金花和小白菜这段时间以来闭门不出,明月庄的大小仪式全都被搁置,李春生的身体状况也稳定了很多。即便明知没有实际的作用,我还是用枇杷叶,梨子和冰糖一起煮了水拿给他。
我告诉他:“小白菜醒了。”
他只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心。很久以前李春生并不是这样的寡言少语,他大概是累了,话少了很多,但我明白他心中有着清楚的谋划,关于学生们的明天,也关于他自身。
“你掌握好分寸,别搞得我和慧慧措手不及。”有了寻灵那天的经历,我开始有些害怕他会自作主张,头也不回地投入到烈火中去,连点儿灰都来不及留下。
“你放心。”李春生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必定是循序渐进的。”
“老季去哪儿了你知道吗?”我问。
李春生闭眼思索了一会儿说:“他正离我们越来越远。”
老季不见了,在李池的死因得到宣判后,明月庄的人们紧接着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同样在中学里当老师的妹妹季年——我们都叫她小季老师——去了天师庙里寻找他的踪迹。她踏进天师庙的门槛,只看见角落水坑里的一地鸡毛,那几只身形圆润的母鸡早就没了影子。
小季的母亲口含着青蛙死去的时候她还只有七岁,也尚未建立起对生死的敏锐感知,她站在包裹母亲的草席前,熙攘的人群不断穿过她的身体,小季在一夜之间就送别了所有的亲人。李有福再次自动承担起了照顾庄子里孤儿的责任,有那么九年多的时间,小季曾是我的第六个妹妹。
小季刚来到我家的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她的亲生父母为她拟定的名字是季赛儿,李有福觉得不好,像是天生地认为小季比不上男儿似的,便让我写了好些字让小季自己挑。我还记得那天正好是除夕,全家人都期盼着她的新名字。庆祝的鞭炮响起来的时候,她就抓住了“年”。
当然现在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亲情对我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作为普通人类的小季却还时常记着这层久远的关系。
我看到她站在老校长身边朝我们招手,慧慧架好了从镇上照相馆借来的相机——这类事向来得心应手。
“他们要合影,全校一起。”
“那走吧。”李春生迅速饮了一口雪梨水后就快步走到了门口,见我无动于衷便停下来,“走呀。”
“我就不用了吧。”
一般来说全校合影上会有食堂工作人员吗?在我的认知中没有。日后再回想起来,我才意识到是打心底里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与他们站在一起的资格。“明月庄中学”的围墙之内是希望的土地,我要如何将永恒的死亡带到属于他们的太阳底下呢?
“可是李月来,我们是一家人。”李春生在门外慧慧的催促声中抓住了我的手腕,我便彻底失去了继续拒绝的理由。
“月来师傅你好慢,像大姑娘出嫁。”
“小屁孩。”银铃儿在我打趣地要揉她的脑袋时敏捷地环住金铃儿的腰在学生堆里转了几个圈,用她们一模一样的脸把自己藏好,“小季老师!你猜猜我是谁?”
“你?你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狡猾的银铃儿!”
“哈哈哈哈哈哈……”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负担地笑了。
“快站好,咱们要拍一张独一无二的大合照!”
找到脚下的点位,设置好倒计时,表情放松,明月庄中学1987—1989届全体师生合影被胶卷珍贵地记录下来。
合影完成之后,学生们散得很快,金铃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