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若萧两颊凹陷,人瘦脱骨般躺在床上,周围围着一圈摇头叹息的御医。m.zhongyuege.cc
顾槐带人来,大家有序的退开,让出位置。
李玉桂在床边看了许久,期间拒绝了李玉满多番要离开的暗示。
她清楚沈玉尘的作用。
这个人情得还。
李玉桂整理好心情,隔着人群与木迦相视一眼,伸手号脉,另一手也没闲着,翻看穆若萧这些日子病案。
记录得很详细,单看着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李玉桂又问了主治的御医几个问题,心里便有了底。
隐匿在御医中的枯木仔细看着,不免有些轻视,如穆明澜所说,太年轻了。
一群年龄有她快两倍大的老太医和他这样的神医都束手无策,枯木不相信……
正在心里腹诽的枯木突然睁大眼睛,只因李玉桂摸上了穆若萧的头顶,随意地撩拨了两下,指尖就抽出一根一寸长的银针。
众人先是倒吸一口气往后仰,好似那根针是从他们体内取出的一般,而后又伸长脖子往里看。
李玉满立在一旁近身守着,谁要是靠近些了,她漫不经心地一个眼神过去,震得人乖巧得不行。
这时,站在后面的枯木不由得心急后悔,早知道站前面些去了。
顾槐看着他挤来挤去的,便亲自开道拉着他往前走,而后顺势站到李玉满另一侧。
两人衣角相叠在一起,顾槐心情好了不少,低头看她。
可惜李玉满的注意力全在玉桂施针的指腹上。
“叮”银针震动发出声响,声音发出的同时,床上的人睁开眼。
消瘦的看不出原来样貌的脸,忽地露出一抹熟悉的憨笑:“桂桂。”
李玉桂浑身一震,全身血液凝固,举起的银针迟迟落不下去。
人好像回来了。
不说玉桂,专注着看着床上的李玉满都有一瞬的恍惚。
回过神,李玉满立刻驱散了不相干的人。
紧接着,床上的人又笑着喊:“大姐,大姐夫。”
顾槐抿着唇,神色难辨,一言不发。
李玉满亦拧着眉,不说话。
招妹为人憨厚孝顺,最是懂礼,在村子里逢人就喊,浓眉大眼,喜气洋洋的,大伙都很喜欢他。
如今人还躺着,也不忘喊人。
可惜,现下的局势没人希望他回来。
顾槐需要一位能帮他抵御外敌的将军,而玉桂身边另有他人。
没人理,他自顾自道:“对不起,桂桂。”
“是我没用,我总是这样没用。”
床边呆愣着的人羽睫颤了颤。
李玉满见状,拉着顾槐往后退,独留木迦陪玉桂守在床边。
道完歉,他看向木迦,笑得真诚道:“你很好,我见到那个孩子了,很活泼很可爱,长得也壮实,知道我生病了,还带礼物来看我,特别有孝心,是个顶好的。”
“跟我想得一样,真好。”
人躺久了,吃得都是流食,笑起来本应面目可憎,但却给人一种憨憨的感觉。
且他说话句句诚恳,虽脑子没多好,但眸色清澈,透亮得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说得是真话假话。
——他是真的喜欢李芷。
正防备着他的木迦面对这样一个真心实意的人,面色也硬不下去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他与那个阴冷感觉全世界都欠他的穆若萧完全不同。
王招妹说了那么多,李玉桂依旧沉默,只有木迦能清楚看到她眸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黑雾在翻滚狂啸。
招妹微阖着眼,似乎有些累了,但脸上还带着笑,似乎很想很想同自己亲近的人分享这些年的事。
他智商有缺,这可能是他想到的唯一的表达思念的方法。
“他一直在我身体里,他骗我,说要带我去见爹娘,我相信了,然后……我就出不来了,被关在一个小屋子里,黑黑的。”
“嘻嘻,但我也没让他好过,他不让我出来,我捣乱他,让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还有……”
“你是不是要走了?”李玉桂突然出声。
招妹喋喋不休的嘴停下,紧接着又扬起笑:“桂桂真聪明。”
“想留下吗?”李玉桂垂眸问。
“不了,我要去服侍阿公,他见不到我会想我的。”
王招妹愣了一会,笑着推辞,可是笑着笑着,泪还是涌了出来,他甚至抬不起手擦,只能喃喃道:
“桂桂最不喜欢人哭了,我不要哭,我不要哭~”
李玉桂指尖抖得厉害,背过身:“你要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