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情形下,在张宓又对他承诺,一定找机会破格提拔他之后,王加逸终于答应帮张宓善后了。
何逍做事胆大心细,甚至比他更早一刻答应了。
这一点,王加逸在供述时,是再三强调了的。
他说他是担心那时如果拒绝,张宓跟何逍甚至有可能杀他灭口,他才不得已屈服,是最无奈的一个协犯。
王加逸是勘印房主事,何逍是勘印房的管库,张宓是承旨院院长。
院长在这段时间内不下发勘印的任务,作为勘印房的主事和管库,就完全可以保证偌大的勘印间在这段时间内,谁也不会去。
他们故意捱到放衙,等宣旨院的人都走了,冒着大雨把那妇人和孩子运到了勘印房。
他们先用绳索把人吊上房梁,放在粗大的梁木上,身上撒了石灰。
高处、阴凉、通风、空旷,再加上勘印房储放的油墨有浓重的臭味,同时除了他们在这段时间内没人来勘印房,这便保证了在这段时间内,两具尸体一直搁在房梁上,却没有被人发现。
随后,他们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贴着勘印房最内侧的一堵山墙,又砌起了一道夹墙。
他们还用糯米汁、熟石灰和泥沙制造灰浆,作为砖墙的黏合剂和缝隙的封涂层。
在即将封顶的时候,他们把尸体封了进去。
按照张宓的说法,有着官不修衙的规矩,有朝一日这宣旨院的官舍不得不修的时候,他们这辈人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再加上这堵夹墙在房舍内部,贴着山墙夹壁出一尺多宽而已,人一旦进来,根本不会注意到少了一尺有余的距离,所以绝对安全。
王加逸知道元祐年间苏东坡任杭州知府,曾有官衙倒塌压死了人,申请维修朝廷都没有照准,所以对张宓的话深以为然。
待夹墙封闭,迄今已经快过了七个年头,他们早就把此事抛在了脑后,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出了刘商秋这样的一个奇葩,他竟然自费修官舍。
而且这幢大屋本还结实,并不是危房,刘商秋只是为了自己住的更舒服些,就如此大兴土木。
结果本该一百年甚至两百年后才可能重见天日的一堆枯骨,居然提前被人发现了。
而杨沅居然在发现尸骨的当天,就精准地找到了他们,害的他们连商量串供的机会都没有。
杨沅听罢沉默了片刻,一时间房中只有一旁卢承泽还在书写的声音,和王加逸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杨沅才缓缓道:“何逍说,他不清楚那小妇人的真正身份,你可知晓?若是说出来,还可以将功赎罪。”
王加逸摇了摇头,他能如此坦率地说出来,一方面是担心何逍抢了先,会有立功表现,把他当了踏脚石。
一方面也是因为,既已事发,他只是帮人匿罪、藏尸,终究不是自己害了人命,不至于有杀头的罪过,没必要坚不吐实,和杀人凶手一起扛。
既然已经说了,他巴不得能多说一些,以求宽大处理,奈何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王加逸想了一想,道:“下官不知详情,但……下官猜测,那女人应该就是他的外室。”
“何以见得?”
王加逸道:“下官带那小妇人去张宓的签押房,小妇人一见张院长,便噙泪轻呼:‘夫……’
是张院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小妇人这才收声不语的。”
杨沅听了,又沉思起来。
卢承泽问道:“张宓此人,可有惧内的毛病?”
王加逸作为张宓的心腹,对其家事自然了解。
他摇了摇头道:“张院长并不惧内,他有六房妾室。而且,其中只有两房是他夫人为他张罗的。其余四房,都是他自己看中的。”
说到这里,王加逸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如果张宓不惧内,喜欢了带回家就是了,何必要养在外面,甚至有了孩子也不敢带回家去?
卢承泽对杨沅道:“佥宪,依下官看来,蓄养外室的,不外乎这样几种情况:
一是他本人没有纳妾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