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的农户们都要来看热闹。
送给太后的礼物是万里挑一,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送回去,每日来来回回好几拨,那头岭南侯焦急烦躁,这头碧荷斋里热闹异常,岭南侯再是跋扈,也不敢扰了太后的寿宴,万一苏晚辞回到宫里,一本折子参到御前,事无大小,无关真假,说出去就丢人,堂堂从一品大将军,不干正事,与典司院侍郎掰扯这些珍珠玛瑙的事情。
这礼也不是人人都可送,送礼的世家都在名录上,有些是从其他州县上赶来的,一时间庄子里人员纷杂,岭南侯也提起了精神,派人紧密巡逻。
萧文钦不外出时,便厚着脸皮赖在碧荷斋,有时坐在廊子上,有时搬了椅子坐在堂前,精神比从前好了许多,穿衣裳也讲究了起来,又有了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苏晚辞心中诧异,又不好直接去问他,每日对他视而不见,专注自己的事情。
终于一日,萧文钦剥了一碗坑坑洼洼的葡萄,捧去给苏晚辞。
苏晚辞恼羞成怒,问他:“那日都与你说清楚了,你这是作甚?”
萧文钦垂眸道:“你那日骂我了。”
“......”
“你骂我,我便还有机会赎罪。”
苏晚辞觉得自己是中暑了,险些当场晕厥。
萧文钦又要去牵他的手,苏晚辞避开,转身往屋里去。
待进了屋,萧文钦抖开折扇,送风去他脸畔。
苏晚辞恼得很,趴在桌上将头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睨了萧文钦一眼,捧起小碗,用签子叉着葡萄吃。
萧文钦坐近些,盯着他汗湿泛白的脸颊。
苏晚辞吃了几颗葡萄,眼神闪了闪,小声问道:“你这些年,怎么...怎么......”
他突然又问不下去,生怕听见些不痛快的答案。
“回头与你说。”萧文钦顿了顿,又补了句,“一定与你说。”
“......纾砚?”
“还好。”萧文钦语焉不详道,“在外替我办事。”
长久以来堵塞在苏晚辞心中的郁结,豁然间疏散,他不再多问,默默把余下的葡萄都吃了。
萧文钦又从身后搂住他,下巴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问:“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晚辞哥哥。”
苏晚辞鼻尖莫名酸涩发痒,“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猛地一转身,抱住萧文钦的脖子,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有什么不能与我说,偏要把我扔下,我等了好久,你都不来哄我。”
苏晚辞抑制不住地颤抖,连抽泣声都是断断续续的,“你宁愿 把手掐烂了,也不愿意与我说一句实话。”
萧文钦哽咽道:“那些话,你没有当真。”他收拢手臂,潮热的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与眼泪混作一体。
“我如何会当真,你写了那么多信给我,我又不是笨蛋,你才是。”苏晚辞无处发泄怒气,愤恨地咬住他的肩膀。
萧文钦忍住了吃痛声,直到血腥味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苏晚辞嘴里,他才嫌弃地松开,噗噗吐了两口。
萧文钦笑容酸苦,深深地凝视他的脸。
刚哭过的脸涨得绯红,连眼梢都染上了酡色,长睫毛上沾着水珠,一眨眼,又落下一滴泪,砸在萧文钦的手背上。
“文钦,你答应我,以后都听我的话。”苏晚辞满脸都是委屈,嘴巴紧紧抿着,试图显得严肃。
“我答应你。”萧文钦捧住他的脸,用指腹擦拭脸上泪痕。
“先拿十万八万来。”苏晚辞绷不住笑起来,“我要去别人家提亲的。”
萧文钦似哭似笑:“你若来我萧家下聘,我便借你。”
苏晚辞高兴了一些,却又不完全消气。
萧文钦又道:“你如今有官身,我嫁你是高攀了。”
“你从前小看我。”苏晚辞扬起下巴,“我在宫里不知道多风光,谁都不敢欺负我。”
“你当真不曾受委屈?”萧文钦皱眉。
苏晚辞茫然了半晌,是不是委屈,也看自己怎么想,自然也有人轻视他,与他起纷争,可这种事情哪里都有,谈不上委屈,他为官这几年,有赵权保驾护航,无人敢轻易得罪他,后来去了太后身边,众人多少也得掂量些。
“非要说委屈,还是头一年,我在王府里等你,但是你怎么都不来。”苏晚辞扁了一下嘴,倒是不肯哭了,他对着萧文钦撒气撒惯了,眼泪却珍贵,偶尔才掉两滴。
“我后来偷偷去看过你,可是我进不了皇城。”萧文钦握紧他的手,未觉自己用了许多力气,几乎将他的手捏得变形,“堂兄将我的画像交给了城门尉,我被拦在皇城外,再后来,我乔装混进城去看你,却也不敢靠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