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断在脑海里排演重遇后的场景,他究竟该如何面对苏晚辞的质问,又或许,晚辞会无视他,如从前那般生闷气。
再或许,会数落他,磋磨他,予他难堪,毕竟他如今是四品侍郎,太后红人,这里属他身份最贵重。
萧文钦不免又想起端王,他尚有余事未尽,不该与苏晚辞有过多牵扯,可他隐隐又期盼,能与苏晚辞重归于好。
桌子底下的手攥紧了衣摆,眼神倏然冷冽下来,他恨不得将天撕开,即刻将端王揪出来砍了脑袋,断了萧鸣谋反的念头。
可萧文钦心中明白,即便他扫清了所有障碍,苏晚辞又怎会轻易原谅他。
“来了来了。”
萧文钦正深陷沉思不能自拔,周樵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往外走,他猛然间回过神来,僵硬的脖子却无法转动,他听见熟悉的笑声响起。
“文钦!”苏晚辞用一种亲热的、柔软的、欢快的声音,在人群中喊他的名字。
“文钦!果然是你,我还当桃枝是看错了。”苏晚辞与众人说笑几句后,脚步雀跃向他走来。
萧文钦浑然愣住了,苏晚辞容貌变化不大,清瘦了许多,越发显得清雅俊秀,衣裳穿得隆重,不似从前随意,笑容柔软亲昵,与他似是毫无芥蒂的模样。
一种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恐惧浮上萧文钦心头。
周樵愣了愣,紧忙走过来,“哟,苏大人,您与萧少爷认识?”
苏晚辞笑得见眉不见眼:“周大人有所不知,我与萧公子昔日乃同窗,数年不见,险些认不出来了。”
周樵笑道:“那敢情好,待会儿一定要多喝几杯。”
苏晚辞道:“自然如此,我今日来晚了,先自罚一杯。”
话毕,便有人递上了酒杯,苏晚辞仰头一饮,像是惯于这种应酬场面,姿态极其潇洒爽朗,饮尽一杯后,又要一杯,随后端着小瓷杯落座,与众人道:“我敬大家一杯。”
萧文钦天灵盖像是被天打雷劈,脑海混沌麻木,他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落座,如何举杯共饮。
不该是这样的,原本不该是这样。
他的晚辞哥哥岂会是这般谈笑风生的模样。
萧文钦装不出慵懒恣意的笑容,他闷头喝了一壶酒,眼神斜斜地看向 苏晚辞。
苏晚辞正与人说笑,脸颊泛红,手里晃荡着瓷杯,萧文钦望见他的右手中指,戴着一枚红玛瑙环圈戒指。
萧文钦眼神看着他,手指力气一劲,竟然将酒杯捏了粉碎。
屋子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众人无暇顾及他。
却是苏晚辞幽幽望了他一眼。
恰此时,门外传来官兵叫唤声:“不好啦,周大人,不好啦!”
周樵醉醺醺,一抹鼻子,冲大敞的联排格门骂道:“什么好日子,容你胡说八道!拖出去打板子!”
官兵气喘吁吁跑进来,乍见堂中人多,忽又噤了声,走去周樵身旁耳语了几句。
周樵忽然神色一变,大着舌头道:“什么!越狱!”
苏晚辞正在吃菜,闻言转头看去,不待周樵请示,他率先说道:“周大人若是有事,便去忙吧。”
“多谢大人。”周樵来不及多说什么,急匆匆跟着官兵往外走。
萧文钦眉宇一皱,浑身情绪都绷紧了,视线紧盯着周樵离去的背影。
周樵一走,带走了一众官员,堂内就剩苏晚辞、萧文钦二人。
苏晚辞搁了筷子,摩挲着手指上略大一寸的戒指,唤道:“文钦,只剩你我二人了,离那么远做什么,还不过来。”
萧文钦转回头,定定地看着苏晚辞。
苏晚辞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萧文钦不知是否酒喝多了,肺腑里气血翻涌,脸色一阵黑一阵红,极是古怪。
苏晚辞见他硬邦邦的样子,好笑道:“你与我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何故这般拘谨?”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萧文钦音色沙哑,声带像是黏住了,极其不舒服。
苏晚辞笑意深了许多,他放松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笑声迭迭道:“你瞧我像是不痛快的样子吗?”
萧文钦不着痕迹蹙了下眉,“从前的事情......”
“从前的事情,我得谢谢你。”苏晚辞打断他,用一种恳切、真诚的语气说道,“若非你点醒我,我也不知自己容貌昳丽,天生有一张好皮囊,生人见了也有三分笑,如今我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还得谢你当日提点。”
萧文钦眼眸瞪得血红,胸膛剧烈起伏,“你为何不恨我!”
“我为何要恨你?”苏晚辞露出疑惑神色,“你固然动机不纯,可我也图你年轻俊朗,与你一晌贪欢,我哪里都不吃亏,个中滋味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