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佑慎重地递到苏晚辞面前,以极其温柔的口气道:“晚辞,咱们退了亲,从今往后不知几时能见,你从前留在这里替换的衣裳,我还给你。”
萧文钦眼神倏然发狠,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牙关却咬得发麻,下颚线紧绷。
苏晚辞从他手里接过那件衣裳,回忆了半晌道:“之前我掉下河,问你借了身衣裳换,日子一久,我给忘了。”
李常佑讶然道:“你竟是忘了吗?”他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苦笑道,“是了,你我已经退了亲,从前往事都不作数了。”
外头陈桂花探头探脑,时辰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李常佑恢复儒雅的姿态,恭敬作揖,“文钦,晚辞,有缘再见。”
萧文钦嘴角扯出笑容:“李兄,祝你前程似锦,节节高升。”
李常佑再次作揖,眼神沉了下来,字字清晰道:“文钦,你是我李常佑的贵人,大恩此生不忘,终有一日,我定会还你这份恩情!”
萧文钦敛起假笑,面色深沉道:“一路保重。”
李常佑举步向前,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离开这片是非故土。
苏晚辞也该回家了,手里抱着那件旧衣裳,上了萧文钦的马车。
回程路上,萧文钦没有吭声,视线死死盯着那件旧日里的衣裳。
苏晚辞也不看他,拨弄着衣袖上的刺绣,幽幽地问:“你既然心中有气,为何不朝我撒气?”
萧文钦憋着气道:“我若是朝你撒气,转头还得来哄你,倒不如我自己忍着。”
苏晚辞偏头看他。
萧文钦冷哼道:“待我把你娶回家,看我怎么教训你!”他说罢,欺身而去,箍紧苏晚辞的腰,抱怨道,“你瞧那李常佑,惯会挑拨离间。”
“他都走了,还说他做什么。”苏晚辞摸摸他的脸,“别生气,这衣裳我扔了去。”
“这还差不多。”萧文钦道,“不如别回去了,陪我吃过晌午饭再回去。”
“我带你去吃面吧,那家馆子,我和谭真经常去,味道好,价格也公道。”
萧文钦本想带他吃些山珍海味,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答应。
苏晚辞道:“你再与我讲讲生意经。”
“好。”
两人去了面馆,二楼清静,临窗视野好,只是没有雅间,说话不方便。
萧文钦悄悄给了老板银子,包下二楼,不能让苏晚辞知道,若是知道,又要骂他乱花银子。
萧文钦偶尔也惊奇,这苏晚辞与苏姜海截然相反,一个脸皮子薄,一个三尺厚土都盖不上。
后来萧文钦才明白过来,苏晚辞这是外甥像舅,从性格到长相都肖似江郁白。
他回到二楼,苏晚辞正捧着脸看街景,寒风拂在脸上,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着悠然自得的笑,头发丝里都透着雀跃。
萧文钦落座。
苏晚辞方问:“加了什么?”
“加了半斤牛肉。”萧文钦隔着桌子伸出手去,撩他的发丝,“明日就是你爹的寿宴,你们当真决定好了要 分家?”
“寿宴之后,请几位长辈留下,待宾客离去,爹爹就与祖母和二叔提。”苏晚辞稍显沮丧,“祖母必然是肯的,二叔也未必不同意,这些年日子过得都憋屈,舅舅从前寄人篱下,受了不少冷脸眼色,如今他富贵了,二叔亦喜亦忧,到底不像一家人,住在一起也难受。”
萧文钦的手指从发丝滑到他脸颊,以指腹轻轻摩挲。
苏晚辞偏头蹭他的掌心,又道:“我和爹说好了,我们不要许多东西,城北有一座二进的旧宅子,再要一间铺子,哪里的都好,若是位置远,再想办法与人调换。”
“这些都是小事,有我在,你放心。”萧文钦欲言又止,苏家的产业虽不似萧家遍布大江南北,可在这白鸽城里也是大富之家,一座破宅子,一间铺子,怕是连苏家产业的零头都不到。
苏晚辞贴着他的掌心,笑容腼腆,他梦寐以求的自由就在眼前,富贵荣华终究不是他所求。
“晚辞,萧家有的是地方,成亲后,你让伯父也住过来。”萧文钦道,“铺子也换到城南来,如此你也方便。”
“嗯。”苏晚辞揉揉鼻子,赧然道,“虽说无功不受禄,但我从前没做过生意,往后有许多要向你请教,多的是要麻烦你的地方,铺子的事情,我便不客气了。”
“说什么呢。”萧文钦掐他的脸,“又不乖。”
苏晚辞笑眯眯:“以后我们成了亲,我把铺子开起来,生意做顺了之后交给我爹,然后我们就去西域,可好?”
“好,都好。”
伙计端面上来,两人边吃边聊,苏晚辞要开铺子,除了棉丝布之外,他还想试一试卖丝线,另外还有许多琐碎的地方他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