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掉到了地上,地上还有一个砸成碎片的酒坛子。
陈桂花怒气冲冲往主屋去,黑暗里,李常佑正坐在床上,曲着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爹李戴进来点了灯,灯一亮,陈桂花撒泼的声音就吼了起来,“外头怎么回事?遭贼啦?”
李常佑摸了下鼻子,不耐烦道:“晚辞带朋友来家里,一起吃了顿酒。”
“苏晚辞!苏晚辞!苏晚辞!你就知道苏晚辞!”陈桂花撩起袖子,咆哮道,“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什么活都不会干!天生就是少爷的命!你非要跟他成亲!等你考了状元,什么美人要不到!”
李常佑心烦道:“聘礼都下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陈桂花厉声道:“干脆退了这门亲事!早知如此,当年救他曾祖父的时候,直接要银两!如今倒好,一分好处没捞着,白贴一千两聘金!”
李戴道:“银子还是小事情,苏晚辞他舅舅是裕亲王妃,于常佑仕途有帮助。”
陈桂花骂道:“什么裕亲王妃!谁不知道裕亲王是个窝囊废!什么权势都没有!你瞧苏家在他身上捞到过什么好处!”
“娘!你有完没完!赶紧去收拾吧。”李常佑掀开被子裹住脑袋,沉沉叹气。
陈桂花顿时就心疼坏了,连忙坐去床边,隔着被子保住他的脑袋,连连道:“好好好,娘不说了,娘来伺候他!行了吧!”
李戴在桌前坐下,喝了口凉茶,叹道:“我看不如往家里请 个长工,有人照顾常佑,也不必苏晚辞费手脚,到底是少爷出生,学什么都慢一些。”
李家并不拮据,上无老,下无小,酒楼里也有伙计帮衬,从前不觉得家里缺人手。
陈桂花这些年节俭惯了,闻言沉了沉心,摆手道:“请什么长工,我留在家里就是了,我都一把年纪了,在酒楼里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在家照顾乖儿。”
李常佑一把掀开了被子,神情一凛,立即道:“娘娘娘,您还是去酒楼帮忙吧,老主顾都喜欢与你唠嗑,我一人在家就行了。”
陈桂花见他稀奇古怪,颇有些狐疑。
李戴道:“改天再说吧。”
*
苏晚辞在家闲不住,尤其是天气好的时候,就爱各处去溜达。
行至东街,正要进铺子,长街对面有人砸了块小石子过来,正巧砸在苏晚辞脑门上,他“哎哟”了一声,揉着额头抬眼瞪去,谭真抱着刀,倚在墙上冲他坏笑。
谭真从前也在静山书院读过书,与苏晚辞、萧文钦、李常佑皆是同窗,稍长几岁,下山后当了捕快,如今在衙门办差。
谭真穿一身黑色劲衣,梳高马尾,打扮利索,三两步跨过来,笑问:“买什么呢?”
“随处看看。”苏晚辞揉了下肚子,“前面有个面馆,不如去吃碗面?”
“走着!我赶巧有事找你。”
两人走到面馆,在二楼临窗处坐下,要了两碗牛肉面,再要了几个小菜。
谭真嚼着牛肉,含混不清地问:“你与常佑的亲事如何了?”
苏晚辞闷闷摇头。
“你想不伤和气退了这门亲,我看难。”谭真抹了把嘴,见临桌无人,悄声道,“他趁你不在城里,擅自就来提亲,又挟恩以报,人品可见一斑。”
“我曾祖父从前在街上惊风,是常佑的祖父背着他跑了十条街,求到了名医看诊,才将将救回一条命来,李家如今虽然落魄了,可李常佑有学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子,与我也算般配。”苏晚辞苦叹道,“苏家若坚持要去退亲,免不得落个仗势欺人、拜高踩低的名声,再者说,常佑如今是秀才,告去衙门里,爹是要挨板子的。”
苏晚辞顿了顿,沮丧道:“况且,我已经在家里闹过一回,谁也不肯帮我。”
谭真呲溜吃面:“那你现在如何?可是还按原计划,待你父亲过完寿辰,便逃婚离开此处?”
苏晚辞抿了下嘴,含糊其辞地说道:“是这个打算,如今得收敛些,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你打算去哪儿?去你舅舅家?”
“自然不可以,倘若李家去皇城里闹,岂不连累我舅父名声。”苏晚辞道,“再说吧,指不定就各处游山玩水去了。”
谭真卷起一缕面,忽然道:“对了,我前几日收到文钦送来的请柬,邀我去他的接风宴,你借件体面的衣裳给我。”
苏晚辞点点头,捧起碗喝了口面汤。
谭真笑道:“咱们三个许久没见,他这才回来,你就要落跑,真真是没缘分。”
苏晚辞喉头哽了哽,放下筷子,笑眯眯道:“我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