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活该的。”
这一夜万金花没有睡好,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小白菜与慧慧的话语成了她脑海中游荡的幽灵。这迫使她滑向对自己过往行为的 审视,万金花在明月庄苦心经营的地位正面临被取而代之的危机,她看到小白菜已经乘着特殊开蒙经历的东风扶摇直上,将她这个母亲远远甩在身后。对于万金花而言,失去地位与众人尊敬的痛苦更加胜过漫长寒冬。
该死的李池,他口无遮拦地将小白菜捧到比自己还高的位置,早知如此,从一开始万金花就该将李池打出门去。
她在这样的想法当中辗转反侧,雨声与李得彩富有节律的呼噜声响了一夜,终于在临近日出的时刻将万金花催眠了一小会儿。这难得的睡眠遗憾地没有持续多久,太阳刚刚被端上山羊坡平缓的顶端,她就被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吵醒了。
这个平日里被叫作老鼠的男人在破晓之前就在河边回收虾篓,他几乎没有遇到过篓中空无一物的情况,明月庄的每个人都知道清溪河物产丰饶是来自吉祥天师的馈赠。而今日,老鼠泡在水里查看一日的收获时,却注意到河岸的土地呈现出不寻常的凌乱——泥土被大面积地翻起,绿草杂乱地散落在各处,而水中的芦苇也莫名倒伏了几株。
我们应该赞美老鼠旺盛的好奇心与敏锐的洞察力,他在泥土凌乱的中心发现了已经几道暗褐色的痕迹,这犹如醒目的路牌标识,指引着他来到芦苇丛中,成为李池尸体的第一发现人。
万金花与他表现出了同样的震惊,不过是一个晚上的雨,居然改变了这么多的事。另外,万金花在匆匆忙忙要踏出家门时心中一惊:小白菜不在家中。
这个六岁孩子的动向本应始终在万金花的视野范围内,现在却了无踪迹。她陷入一瞬间的茫然无措与恐惧,下一刻她调转矛头一脚把还在打呼噜的丈夫踹醒,“出事了,死猪!”
李得彩的怀里抱着一尊半成品的塑像,他从来都是这么睡觉的,这陶土像你他的老婆还亲,不抱着就要做噩梦,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干什么?”
“没找着小白菜,你到处去看看,我要去河边了。”她并非不担心自己的亲骨肉,即使在对小白菜地位与日俱增的恐惧下,万金花仍然在扮演一个合格的母亲的角色。
李得彩刚从睡梦中被强行唤醒,他头昏脑涨地思考万金花说的话,喃喃自语着“不是在鸡圈里捡蛋,就是在路边追狗。”
显然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当万金花随着老鼠仓皇的脚步来到河边时,已经有几个人挽起裤腿在打捞李池的尸体,而河岸边,泥土与青草之中,还端坐一个矮小的身影,这身影听到万金花的脚步声就及时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早上好啊,妈妈。”
河中那具折断了的尸体被众人抛了过来,横亘在小白菜与万金花之间。他的耳目口鼻都已经肿胀地看不清原来的样子,河岸的淤泥沾满了他的身躯,十指通红开裂,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他凹折变形的脊骨,好似河水上石桥的倒影。
李池的身体散发着水草的腥味,他肿胀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将五脏六腑都甩到众人的脸上,再拼凑出一个可被解读的预兆来。
可万金花跳过了一切,对着小白菜发出疑问:“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她转向河边的几个男人,所有人都摇头表示否定。
“妈妈,我应该在这里,所以我就在这里呀。他们为什么来找你,我就为什么在这里。”他微微笑着,几颗水珠从脸上滑下。
老鼠以为这突然的事件意味着自己要大难临头,已经开始寻求驱邪的方法,“万婆子,你得帮帮我啊,我就是来收个虾篓碰上的,劳烦你得写张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祛祛晦气。”
“你!”老鼠瑟缩的双眼被小白菜逮个正着,他被指派成了神圣任务的执行者,“还不快去把他的妻子和女儿叫来,我们有话要问问她们。”
“我们?”万金花问。
“是啊妈妈,难道你不是为此而来的吗?”
万金花对小白菜的说话风格感到厌烦,他的神圣经历难道就改变了他的出身,让他摆脱了明月庄的泥土升到天上去吗?当然没有了,小白菜应当永远是万金花的儿子,应该作为她的一部分而存在。
“你这死小子,给我好好说话。”
“你在害怕吗?妈妈。”六岁的孩子发出讥笑,“妈妈,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你看,她们来了。”
那对脆弱的母女显然也是彻夜未眠,而李池折断了的身体也打碎了支撑她们的最后一点精神。季有兰瘫倒在地,她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只能扶着女儿李小潭勉强坐着。小潭却在这清晨的混乱中成了稳定的锚点,她不哀悼,也不恸哭,而是冷漠地凝视着万金花和小白菜干枯的眼睛。
明月庄的其他人也在报时的公鸡和传讯的嘴巴当中知晓了李池的结局,清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