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还乡来,才妆扮一番器宇轩昂地走出了家门。
各位猜猜接下来发生了何事?你们必定是说,这文三娘与文佩之母子相逢,哭笑一通,饮酒吃菜庆祝了一番。
非也!非也!只见这文佩之翻身下马,与文三娘相拥笑谈道:“好娘亲,你我总算是等到了今日!”众人并未察觉此话有何异样,而只见文三娘家中多了一套有着瑞鹤牡丹纹样的衣裙。等到文佩之进了屋换衣完毕,众人再一看!呀!那套新衣裙就穿在了文佩之的身上,这位春风得意的状元郎换了衣裳改了发髻,竟是个粉面含春的妙龄女子!
众人皆大惊,而文三娘却手牵毛驴大笑道:“我与我这好姑娘,竟真的将你们瞒住了十几年!”
原来文佩之本名文慧,如假包换的女儿身,这母女俩再无别的依靠,却是心有灵犀,丝毫不甘愿居于一隅,而是铁了心要让女儿家也在外闯出个名头来。
文三娘道:“你们只当我是唯利是图的小人,费尽心机就为了挣个家喻户晓的名声,但今时今日所有听见文慧名字的人都要晓得,她就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女状元!”
说书的故事讲到这里,天上就纷纷地落下了雪。他的听众们叫好连连,催着他快些讲下去。只是这日的雪格外大,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人肩膀沾湿了。那说书的没法,便匆匆一拍木,“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收了摊子去躲雪。
天气不好的时候,人就散得很快,有些意犹未尽的孩子也都被大人来抱走了,人们四面八方来分走了所有的热闹。
“你怎么还不走?”一个女声从我的头顶传来,她站在我背后,从侧边探出头来。
她便是慧慧。
我告诉她:“故事没听完呢。”
“可是雪把你的衣服都打湿了。”
“衣服会干的。”
她就在我的身边坐下来,也扮演起说书人的角色:
你要说这女状元的名声给文三娘和文慧带来了什么好处,实在也说不上。虽说朝廷知晓了此事,要给她个女官来做,文慧却请辞了。她说:“我并不为了做女官而要搏这个状元,我只为证明我不必任何人差。现在我的心愿已了,就该去济世救人。”
文慧拉着文三娘翻身上了毛驴车,母女俩有说有笑远离了家乡。此后数年,再听到文慧的消息,就是她遍行山川,云游四海,成了一个医仙似的人物。她从女状元到了女郎中,为人抓药开方,治病救难,更是专精小儿与妇女疾病,多年间文慧手上起死回生的不在少数。
更值得称道的是,她不仅医身,更会医心。与文三娘母女二人,笑谈间解千愁,妙语中释心忧。每到一处,就是没有疾病的,也愿意与她们攀谈一番,亦有豁然开朗之感。
她停了下来,我问:“讲完了?”
“再然后嘛,就是文慧寿终正寝,有上山的猎户发现她,送回山下,人们便将她奉为文慧菩萨。”
对人本质的感知告诉我,她正是文慧菩萨本尊。
“你的样子倒是年轻,不像寿终正寝的模样。”
“那你可说错了。”她纠正我的错误,“我并不是文慧本人,她早已投胎转世去了。我与她的本质相同,因为我是文慧与文三娘理念的化身。肉身世代轮回,理念却在转世的时候脱离出来,塑成了我的模样。我是她们毕生经验的产物。”
“理念,也就是说,你不必依附于任何具体的东西而存在。倒是挺自由。”
“嗯?难道你不自由吗?”她这么问,我不知道该怎么答。自由的定义在每个人身上都各不相同。在我看来,易腐的肉身和人造的偶像都不是慧慧在人间的立足点,而是一种代表性的精神原则,它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现,因此她比我更自由。而她所说的,则基于个人的行动意志,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拥有一些。可惜有些是义务,不能拒绝。
慧慧走过来捏我的脸,“你怎么一整天都愁眉苦脸的,快过年了还这样,不好。”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两块糯米糕来,分了我一块,“你吃这个吧,甜的。”
见我顺从地接下了,她也没有继续与我一道淋雪,而是甩甩脑袋上的雪片,叼着糕点就跳下亭子,变换了个模样隐入远处的人群与灯火中去了。
那种糕点我本觉得太甜,但在那日的雪中,糯米糕和着雪片一同送进嘴里,却让我感到了难得的清爽。
而我第一次见到李春生,是在明月庄东北边一处叫做山羊坡的地方。
明月庄的地势平坦,并没有可以真正被称为山的地方,山羊坡也只是一个略微隆起的小土丘,是土地上不起眼的一块小疙瘩。它甚至没有一棵像样的树可以供人倚靠,只有数不清的杂草,年年春风吹又生。
山羊坡凸出地面的高度恰到好处,可以在上面俯瞰明月庄大部分的面貌。过去的两千多年里我最常做的事,就是在每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躺在山羊坡最平坦的一处睡觉。鸟雀的叫声和不时路过的行人谈话声相当催眠,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