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模棱两可道:“或许吧。”
雨声渐大,沈洵舟的声线有些模糊:“姑娘或许可以试试去东市看看,奇珍异宝,交易甚多。”
长安东市确为繁华,只是来往之人纷杂,她抬起头,刚想开口:“我……”
宋萝忽然看清他的神色,他目光寒凉地落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地审视着她的神情。
犹如冷水迎头泼下。
浑身冰冷,手脚泛起阵阵寒意。
他一直在试探她吗?
心脏跳得飞快,脑中轰鸣作响,他方才问了些什么?自己回答时露出了什么表情?有没有让他生疑的地方?
沈洵舟微微倾身,语气柔和接上一句话问道:“不知姑娘是否熟悉东市?”
东市。
三日前那位大人让她绣完绣帕,传递的地点就在东市。
手心濡湿一片,脑中飞快回想着那时自己是否露出破绽过。
是谁看到了她吗?他又查到了哪?
眼前蒙了一层雾,她一时竟开始恍惚自己身处何处。
定了定心神,宋萝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神色,似是思索:“东市?听珍珠说起过,倒是一直想去,但近日坊内太忙了。”
停了停,像是被他的语气挑起了兴趣,她带了点浅笑:“听大人这样说,倒是真想抽空过去瞧瞧了。”
衣袖下的手指捏紧,她盯着沈洵舟面颊。
他会是什么反应?
沈洵舟神色未变,继续问:“三日前傍晚,姑娘可记得自己身在何处?”
毫不遮掩的审问。
方才的柔和仿若只是一场梦。
不,连梦也不算,那只是他试探的手段。
方才差点就被这暖意蛊惑了,不愧是城府极深的奸相。
宋萝微微仰头看着他,心里升起一丝厌恶,甚至连手心中的茶杯都发起烫,带着它主人的不怀好意,如同毒蛇般缠在她手指上。
恶心。
她放开茶杯,将手收回袖中,双手握紧。
让神色恰到好处地露出迷茫,轻道:“三日前傍晚……应该还是在绣坊吧。最近绣坊忙,我几乎每日都待到很晚,珍珠可以作证,这几天她一直帮我打下手。”
顿了顿,她抬起眼看向沈洵舟:“大人问这个,可是有什么不对之处?”
沈洵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审视每一寸神情,再次问:“不疑惑本官为何这样问?”
双手捏紧,宋萝垂下眸:“不敢疑惑。”
沈洵舟盯着她苍白下巴,“听闻西市最近来了不少外乡人,姑娘可曾见过些样貌特别的人?”
宋萝摇头:“我显少出门,若是大人不说,倒是未曾知晓西市来了外乡人。”
话音未落,沈洵舟便接上下一个问句:“姑娘今晚是第一次见那刺客?”
刺客?
宋萝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说那燕国奸细。
果真每句都是试探。
若她早知道那人是奸细,这次遇险说他为“刺客”顺理成章,若她早先不知道那人是奸细,常理来看,根本就不会默认他是“刺客”。
宋萝抬起头,让自己茫然地望过去:“刺客?方才那人不是奸细吗?”
“嗒。嗒。”如玉指尖轻敲两下桌面,拾起棋盘上一枚黑色棋子。 宋萝心口微跳,捏了下濡湿手心。
沈洵舟眸色未明,继续问:“宋姑娘为何如此笃定那奸细会走那条路?还是……早已通谋?”
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极轻。
宋萝眨了眨眼,一夜未眠,眼眶酸涩,她轻轻抿起唇:“我没有通谋。”
沈洵舟目光锐利,极黑的眼瞳静静盯着她,带起几分寒意。
似是被他神情吓到,宋萝肩膀猛地一缩,弱弱答道:“那条路住在巷子里的人都知道,是一条近路,外人却不知晓,所以我才敢笃定。”
眸光微顿,沈洵舟指尖转了转棋子。
他倾着身,影子罩于上方,在她话音刚落再次接上问句:“他与你所住之处一墙之隔,姑娘先前是否与他见过?”
脑中思绪飞转,胸腔中的鼓动狠狠跳起来。
问得太快了,来不及揣测他的用意,一夜未息,宛如被绣针扎了满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深吸一口气,宋萝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露出回忆模样,面色迟疑:“应是没有,他相貌如此显眼,我若见过应当印象极深。”
宋萝脸色越来越苍白,沈洵舟看见她额前冒出的细汗,再次开口,语调宛如毒蛇,轻轻落在她耳边:“当时许姑娘被劫持,宋姑娘是否心中有愧?”
房内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