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抓去吧?
此前路拾余兴许没有这“以身入局”的想法,因为她扮男装,与路拾余便是两个男人,自然不符合那传闻中“无故消失的未出嫁女子”条件,可她却在摊前,被认作姑娘家。
县上姑娘何其多,如要他们将下一位受害姑娘锁定在她身上,自然需要“安排”一出“意外”——路拾余,她明面上的未婚夫,被不明身份的人骑着马冲撞,撞倒了摊子,于情于理,他们都得将他和她一道带回来。
其间还有诸多疑点未证实,譬如那突然出现惊马是否与路拾余有关。
但她与路拾余并不熟,她虽上了路拾余的船,于他有点价值,但这点“辨骨”技艺,并非她独有特长,她只是讨了个巧。
若对方计划突变,要将她做棋子、诱饵,她自然也是不明局势,被白白利用了去,指不定运气差些,还会丢了性命。
乌月九想通其中关窍,颇有些头疼。
她如今肩负的是屠村灭门之仇冤,她不能被人傻傻当了工具人,送了性命。
乌月九盯着路拾余的背影,其身形颀长,若只看相貌,只觉其清冷孤高,一身潇潇竹意,他同柳竹生很像。
但她不会忘记,他在初见她时,便出言恶毒,杀意涌现。
不是他的人,他会杀了。
是他的人,也会处处提防,将自己视作仇敌。
无法交心,无法信任。
乌月九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系着的荷包,里头放着柳姨的人骨笛。
她得好好想想,如何从这局中破出去,保全自身,让路拾余完全、少说有五分信任她。抑或是,她趁早找到为父母寻仇的新出路,将人踹了。
门锁钝钝一响,她将手从荷包上收回,与路拾余一道看向门口。
是大娘,她拿着一身桃色的新衣裳,身后跟着那位摊主。
似乎见路拾余醒了并不稀奇,大娘匆匆瞥过,将衣裳塞给乌月九,“快穿上吧,小娘子可要胭脂香粉?”
手却有些发颤。
路拾余波澜不惊地抬眸扫过,未曾言语。
乌月九推拒几番,若真穿上这女装,被识破女儿身事小,真被抓去了,她的麻烦就大了。
况且,大娘的反应极其怪异。
摊主见她们来来回回地推拉,似是有些不耐烦,他伸手推了一把大娘,大娘失了重心,往乌月九身上一扑,那衣裳便如此落在了乌月九怀里。
“磨叽什么?不过是一套衣裳。”
摊主如是道,乌月九抱着那衣裳,咧着唇礼貌笑了笑。
这衣裳上熏香幽密,乌月九拿远了些,初闻便觉不适,像是带了迷药。
她将衣裳往床铺上一丢,再往路拾余身后一站,藏在他身后,露出半张脸,羞红着脸,道:“多谢大娘好意,只是这里人多,叫我在此地更衣,我面子薄。”
见她不愿换,大娘面上带了几分焦急之色,许是怕她说多错多露了馅,她还未开口,便被摊主截断:“郎君醒了便好。”
路拾余没应,单是渊渟岳峙般凝着摊主。
摊主起了几分尬色,他交错着手,带着几分局促,谄笑道:“郎君先前问的事情……”
“嗯,”他牵起一点嘴角,笑意如薄霜覆在眼底:“说吧。”
“哎,好。”
“英娘,将门关了去。”摊主对着大娘如此道,像是顾虑什么一般,声音压得极轻。屋外天色已晚,屋内却并不点灯。
其间没有椅凳,在落锁的狭窄空间内,四人两两而站,摊主与英娘站在门侧、窗侧,阻断了此屋唯二的出路。
“那县主专抓未出嫁女子的传闻,想必两位已经知晓。”
关了门后,屋内的光线愈加昏暗,仅余透窗的几点月色,就连影子也深沉得蕴在屋中。
路拾余依旧不应,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矜贵,风度翩翩,乌月九借着他身的掩盖,不安地深呼了口气。
忽而,却闻到相较那桃色衣裳上,愈加浓郁的一阵迷香,其间夹杂着几分药的涩味。
“其实……”摊主面色似有犹豫,“并不是如此。”
路拾余依旧不语,他展开折扇,轻轻扇着聊胜于无的风。
“是从那村郊的李实惨死后,无故失踪的女子便多了起来,初时,大家都以为是闹鬼……”
鬼?
路拾余倏然哼笑了一声,似乎是才起兴致一般。
“那李实生前是个老光棍,平日里不爱说话,只知道盯着小姑娘瞧,是个色鬼流氓,定是他死后觉得下面太过孤单,于是化作厉鬼,将 还未出嫁的姑娘全都掳走去陪他了……”
他说着,还分外小心翼翼地瞧着路拾余的脸色,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