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青着脸倒在地上,砸进黑色的落叶堆里,不见踪迹。
————————————
等到楼里的人几乎撤走,蓁祈在施晓春绝望祈求的目光中,伸手将窗帘点燃。
油漆作为助燃物,承载着烈火,如同一列欢快的小火车,向屋内四角跑去,越跑越长,越跑越长......
蓁祈头也不回地将走出大门,将门打开,将最后的决策权交给藏在深处的施小红。
施晓春惊恐的脸色登时转换,变成劫后余生的笑脸。
她就知道,施小红那个废物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当她的脚即将迈过门槛的那一刹那,大门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推动着,轰然闭合,将门外与门内隔绝成冰火不容的两个世界。
门锁落下的那一刹那,整条寂静的走廊瞬间被扭曲的热浪淹没,阴影从地底变换成鬼魂的影子,挥舞着触角,蠕动蔓延在墙壁之上,越聚越多,将寂静的走廊渲染成喧嚣燥热的凶案现场。
这份诡谲的异样无火场无关,而是系统警告。
尖利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响起,从四面八方翻滚而来,刺透耳膜,百解的声音清冷如冰,透过波浪,清晰传入蓁祈的耳朵:“嫌疑人只剩一位,确定要杀死嫌疑人吗?”
若是常人,早就吓死在装神弄鬼之中了。
而蓁祈只在鬼影重重中安定坐下,事不关己般翻开日记,进行杀人记录。
“我确定。”
“真的确定吗,事态还存疑,你还有机会。”百解停顿两秒,略显迟疑。
“ 确定。”蓁祈斩钉截铁。
一阵汹涌的气流划过耳畔,拥挤的怨念鬼魂带起蓁祈耳边凌乱发丝,就像一声极其无可奈何的叹息。
“会后悔吗?”他道。
“绝不。”蓁祈双手合上日记,立于胸前,如同捧着一本朝拜的圣经,“落子无悔,我信我自己。”
————————————
消防员赶到时,现场只剩下满面灰尘的蓁祈一人,她被几位热心大爷大妈包围着,处理身上火燎到的伤口。
火焰刚刚燃起时,所有人都害怕油漆会引发爆炸,所以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而蓁祈则是在估摸着差不多了之后,将日记本藏在天台土堆里,披上早就准备好的湿被子、掩住口鼻,攥住被子打开大门,将自己也丢进火里来回滚了一转,这才跌跌撞撞、满眼是泪地跑下楼去,被大爷大妈接了个满怀。
针对火是如何点燃的问题,蓁祈解释是因为她意外发现,父母背着自己签署了三份协议,于是气愤至极将家砸了,父母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于是选择对她报复,点燃火源,打算一家人同归于尽。
而至于为什么家里面最后只活下来蓁祈一个人,蓁祈是这样解释的。
“消防员叔叔,你知道吗,我一直被父母赶到卫生间里住,家里那么多的房子我一间也不配拥有。”
“他们原本是要将我卖给王麻子的,可是王麻子的老婆怀孕了,我没用了,他们就要杀了我换钱,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
“可是协议被我扔下楼去了,他们知道事情败露,再想杀女骗保会有很大嫌疑,所以血气上头就要拉着一家人陪葬。”
“我父亲是酒鬼,周围人都知道的,他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这样的人,很容易气极上头干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所以他就点燃了这个家。”
“我被锁进了卫生间里,而被子是因为我一直只能住在卫生间里,所以我的被子就在卫生间里,我也没想到这反而使我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她将施小红的遭遇全盘拖出,有三份协议作为物证,周围邻居也开始将自己平日观察到的线索,与蓁祈的声泪控诉相结合,也纷纷为其做人证。
就这样,没人怀疑蓁祈是策划正常行为的凶手,他们都认同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意外,它让作恶者获得报应,让一直被压迫的人,获得神明给予的幸运。
蓁祈感谢完帮助自己的叔叔阿姨,送走消防员,偏头与角落里那道衣衫褴褛的身影向对视。
一条幽深黯淡的小巷,即使是正午都不会有光打进来,可偏偏那破旧的窗栏上,扎着一片破碎的玻璃,它以一个恰好的角度看向聋老汉,将光就那样打在他的身上,聚成一束朦胧道路。
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给了这个可怜人一剂慰藉的偏爱。
她转身,见四下无人,跑过去,掏出笔记本,写上:“谢谢。”
“不客气。”他回答,“我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我从不食言。”
包括杀了我吗?——蓁祈想着,她停顿了几秒,却并未将这个问题写在纸上。
她需要最后验证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包括她的未来,也包括聋老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