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便沉沉睡去。
待她苏醒时,屋内静悄悄的,帐子扣得严实,仅从缝隙处透了一丝光,恰好照在她被上重着的竹青氅衣。
苏云缈艰难地自被中抽出手,将那碍眼的氅衣一点点掀开。
帐外传来脚步声,未打招呼就扯开了帐子,原是昨日马车上的小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捧盒来给她送饭。
小丫鬟看了眼地上那件氅衣,撇了撇嘴道:“若这样能解恨,吃完饭我给你拿把剪子来,把这衣裳绞成碎布条得了。”
说完,她“咣当”一声将捧盒打开,搁到床头的方杌上,返身去唤人抬炕桌。
苏云缈斜睨到一碗红枣汤,一碗米粥另两碟细丝小菜,腹中也应景地有些饥饿。
小丫鬟嘴上嫌弃得厉害,手上却不虚,将引枕垫到背后扶她坐好,又将那些饭菜搁到她面前来,一手执汤匙,一手指着炕桌道:“你想吃哪个便跟我说,我来喂你。”
苏云缈却摇了摇头,执意接过汤匙,动作迟缓地自己用饭。
小丫鬟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她嘴唇皲裂,一脑门子细汗,只哼了声道:“我也不强求什么,只希望姑娘痊愈后能念着我们公子几声好。”
苏云缈顿了顿,低声道:“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小丫鬟叫道:“你该谢我家公子才对!”
苏云缈却已继续吃饭,装聋作哑不给回应。
谢他什么?谢他与裴铮一同做局,将她骗至仇人床榻吗?
若无当日前因,又怎会有她深夜泅水出逃,误被他搭救的后果?
如今苏云缈已能料定那青年并非什么御史长公子,而是与誉国公息息相关的人物。
可她不解,为何那青年要在城门处瞒住裴铮爪牙,为何又要将她带回至国公府养伤看病。
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她而今潦倒至人生谷底,狼狈不堪,若是他因着苏家与誉国公曾有龃龉,而存了戏谑的心思想看她笑话,那正是挑对了时间。
而余下的日子,那青年没再出现。
苏云缈留在国公府养伤,期间竟也无人打扰。
待她痊愈后,头一档事便是踏出这间屋子。
这些时间里她已得知那丫鬟名为雪蝉,是那青年的贴身侍婢,不知为何被差遣来照顾她。
连她外出时,雪蝉也一直跟随,叮嘱道:“为了安全着想,苏姑娘你就在院内走动走动,千万别出这道门。”
深宅大院又能有什么危险?< /p>
苏云缈在心底冷笑,果然,那青年表面冠冕堂皇,背地里却是和裴铮一样手笔,都是禁锢她,不问缘由地限制她自由。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见多了恶,被伤得遍体鳞伤,却也学聪明了。
这世上没有谁值得她去交心的了。
她需要重视的也只有自己。
她不会再因旁人的背弃而自怨自艾,做出轻生的蠢事。
她不会再做被他们剪下飞羽的囚鸟,她一定要谋得出路。
苏云缈早已仔细查探过院中环境。
正门处守卫森严,高墙耸立如山峦,她也不是那力能扛鼎的项羽,能一拳将墙体捣出个窟窿。
半月巡视后,苏云缈已料定无法从正路上做文章。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这院中有个园林,筑山理水,曲径通幽。
那潺潺流淌的泉水竟蒸腾热气,触手温凉,不算寒冷。
虽是活水,却不知这水从何处引来。
贸然借道,也许会被水流带到全然陌生之地。
可随着日子一点点推进,苏云缈坐不住了。
那青年与裴铮沆瀣一气,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谁知他存的什么心,怕不是要将她卖作人情送给裴铮。
若真再落到裴铮手里,也就没有现下的良机了。
苏云缈打定主意后便借口讨要了一块油布。
那雪蝉是个嘴硬心软的,听后脸上没什么好颜色,但还是给她找来一块方方正正的大块油布。
那油布刷了几层熟桐油,摸起来油润润的。
苏云缈暗中将一身干燥衣裳用油布包裹起来,再紧紧绑在腰间。
待丫鬟们清晨最忙碌时,她悄悄地翻过阑干,低眸注视着流淌不息的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捂着鼻子便跳了下去。
就在她脚尖触到水面之际,一只手斜刺里伸出,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苏云缈!”
头顶上空雷霆般一声厉喝。
苏云缈的手臂被那股下坠之力重重地抻了下,她疼得嘶嘶抽气,抬头向上,想看清阻她好事的人到底是谁。
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