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长在淤泥深处,比水田浅泥巴里种出来的藕都要更粉糯些,尤其是这晚藕,只要火候足了,一点薄盐就能绵软生香。这晚藕还是拿来煲汤最好,若要炒着吃,炸着吃,煎着吃,来年八九月,城外水田的脆藕就上了,嚼着清甜,做藕饼,剁丸子都好吃。”
郁青临说罢,就见妇人们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他站在院门口朝她们行了一礼,道:“失礼了,鄙人是新来这府上的郎中,刚已见过将军,往后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翠姑打量着 他,因他言语可亲,心中防备稍减,笑道:“小郎中是吧?懂得真多,那我便剁他半扇排骨来煮汤吃。”
“不敢当,”郁青临道:“那些切下来的藕节能否留给我?”
“你有用处?不会能入药吧?”翠姑玩笑一句,岂料郁青临真点头了。
“藕节的确是一味药,泰州人冬日常吃的藕茶就是用这藕节煎汤,可以顺气宽中,若是制成炭更可止血散瘀。”郁青临认真道:“若是夫人不嫌我粗疏,我可以煎来供你们闲饮。”
院中妇人被他这声夫人逗得捧腹跺脚,翠姑道:“这可没什么夫人,叫婶子叫阿姐叫名字都行。”
郁青临一一认人。
将军府里虽然规矩不甚严,但门户守得牢,且这些个姑婶皆是能干人,将军府是她们的家,自然见不得哪里懈怠了,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利利索索。
郁青临同她们一块收拾藕段的功夫,他的小院也被仆役收拾妥当了。他当夜便睡上了厚褥新被,一夜好眠。
可南燕雪虽也是高床软枕,却是梦境连篇。直到天将明时下起雪子来,打得屋瓦碎碎作响,梦才疏了些,但醒来时仍是头昏脑涨,很不舒服。
“将军,南家大姑娘来了,说想见一见您。门卫已经回过一次了,可她把马车停在外头,就是不走,已经待了半个时辰了。”小芦在帐外说。
“南静恬?”南燕雪坐起身来拧了拧骨头,说:“叫她进来。”
“要不您吃了先?”小芦听不出她的情绪,但南燕雪不喜欢南家所有人,无一例外。
南燕雪撩开帷帐,在小芦肩上拍了一下,道:“无妨。”
她与南静恬之间的姐妹情分并不深厚,长辈虚与委蛇,子辈耳濡目染,如何交心?
只也奇怪已经嫁做人妇的南静恬突然出现,且这般执拗地等了半个时辰,不像她以往的性情。
那厢,南静恬被仆妇一路引着走进来,她无暇去欣赏这所谓祖宅的华美,只觉得身上的披风太重,兜帽太厚,院落太大,走得太累。
迈进院门的时候,南静恬就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庭中望天出神,她顿了顿,缓缓意识到这就是她多年未见的三妹妹南燕雪。
迎门而出本该是殷勤待客的做派,如果是南静恬想给人下马威,肯定是把人晾在堂中喝饱茶水再施施然出面。
不过,南燕雪似乎也不是在等南静恬,她的神情太专注,引得南静恬也掀落兜帽,抬头四望。
入眼只是很寻常的冬日天空,云厚遮日,淡淡阴霾之色。
南静恬收回视线时已经被南燕雪盯住了,只见她目光如炬,带着灼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