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里,抽出一凹槽的谷子,仰脖统统倒进嘴里干嚼起来。
差役的面色有些颓,但还竭力笑着,却见那小儿竖眉撇嘴,满脸狠色,用唇齿将米浆箅出咽下,吐出一口谷壳渣滓来,道:“眼瞧着我家将军、校尉都离营忙事去了,你个小贼也敢欺上门来,这旧粮老得都要成精了,也敢说是新粮?”
“小兄弟言重了,这,这怎么会是旧粮?可别胡说。”差役的神情明显瑟缩了几分,不过见人家年纪小,仗着自己在世上多活了几年,还想着含糊过去。
“我呸!你这谷子都沤黄了!嚼着发脆!有一年发的军粮就是沤黄米,一股子苦霉味!你当我没吃过!?小爷给你个机会,好声好气同你说,我爷叔几个如今要吃新米!听不听的明白人话?!”
小儿年少轻狂不懂事,动不动就要以武欺人,那把三棱刺在他手里跟转来转去比栓了根绳还听话,闪着的银光寒浸浸的,这把刀一定是见过血的,不是什么唬人的摆设。
差役战战兢兢,转脸去看将军府门边的守卫。 /p>
那两人冷哼一声,抱臂道:“看老子作甚,老子还能替你说话不成?老老实实把这一季的新粮送过来,同我们这些当兵抢口粮,真是不要命了?那年发了沤黄粮,快吃死人了,将军带着咱们南下找大户买粮索粮,咱可是熟手,颇有心得!”
买粮索粮,说得好听,就是用刀架在脖子上强抢。
闻言,差役们再不敢怀揣侥幸,说什么许是官仓里装错粮了,这就回去换。
几车粮食就这样悻悻然被推了回去,拐过一角,那办坏了事的差役道:“医官不是说将军府里都是些不顶用的伤兵残废吗?只门口两个石狮子算是全须全尾的了。”
“是没人了啊,这不都使上孩子了吗?”另一个差役道。
“那哪是孩子?简直跟条恶狗差不多,南家有个下人就是叫这小子打豁了脑袋的,听说那嘴烂得一眼能从喉咙口瞧见胃袋子,这连肉都吃不动了,这德行还是死了算了!”
“还真是女人心狠,嫡亲的祖母还在世呢,她连南家家门都不进,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谁说不是呢!”
差役们出了将军府的地界,就忍不住说起闲话来了。
官仓在官署后边,将军府以西的位置,所以差役们没从热闹的长街上过,走的是另一条横路,他们说得兴起,唾沫横飞,回过神来又有些心慌,四下瞧了瞧,见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鸭油烧饼铺的香气铺了满街,这才放心。
而烧饼铺子的阿婆看眼前这晃进来又要跌出去的主顾,见他一表人才,料想他是忘带钱了,便笑道:“要是肚子饿了,你先拿一个去吃,下回来再给钱就行了,不妨事的。”
那人摇了摇头,弯眸笑道:“多谢您,我倒不饿。是烧饼太香了,我这是被香得一跟头栽进来了。”
囊中羞涩,只能一闻,虽是穷酸了些,但鸭油烧饼本就是穷人糊弄嘴的东西,谁也不会看不起谁。
那人从铺子里出来,站在店招的阴影里望向远处的那群差役,轻道:“药局的医官,会看病吗?”
朝廷设立药局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收集各地的药材进京,芦花长在南北都有不同风貌,药材这东西更是如此了。泰州的野马追、龙脑薄荷、苍术、芡实等药材品质最优,每年的上品药材都要送进京去。
二则是为了造福当地百姓,药局的丸药本该是平价出售,换季时节更应添些汤药救济穷苦百姓。
泰州这地方产好药,药局有这地利本该做得更好些,但实际上却更懈怠了些,只在有利可图之处‘精益求精’,秋冬之际的风寒汤药也不过是寥寥草草一锅药渣子,分完了事,倒是将那一剂就要人十个子的风寒汤方兜售不断。
‘还不如花一个子买碗杂鱼,去田头拔些野葱煎鱼烧汤喝了,发寒解表,还能混个肚饱。’
那人在心中腹诽着,忽觉嘴里发淡,倒是有些馋这一口鲜香鱼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