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问道:“两位是与方才那位公子同来的,可是也有事要寻任老先生?”
“这……似乎暂说不定。”乔小遇话音微微停顿了下,抬眸说道。这话十分含混了,小童没能探知得什么,只好存了疑问,皱眉离开。
微风拂来,竹帘被掀离开所在面,陆桓与任连忠对弈的情形落入乔小遇二人眼中。
虽是对弈,可两人手中均无棋子,便只静坐互察而已。任连忠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原本将陆桓当做庄先生的学生看待,以为青年才俊,风华正茂,可没想陆桓低头轻啜了口茶后,便摊明了身份……
任连忠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气氛沉凝片刻后,任连忠方僵笑说:“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一晃眼便几年过去了,老夫也没想到竟会在这样一种情境下见到你。”
“什么情境?隐于山野,茶却还是上等毛尖?”陆桓哂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接着说道:“任老先生既要作戏,便应作得真实些……或者,您终究不甘清 贫之苦。”
任连忠听得微微皱眉,旋摇头失笑道:“你一点也不像你父亲,你父亲虽然行事刚直,但言辞一向温和。”
“任老先生还记得我父亲?”陆桓眉眼间尽是疏离与淡漠。
任连忠长叹了口气,意欲解释,只他又想那些释言怕是连他自己也不信的,于是呵笑了笑,“坦然”地道:“那样一个无双才士,谁会忘记呢?君主信之,可为长枪铁戟,破乱立政;小人妒之,便为河沿腐草般,叶片渐渐发黄发黑……”
“你没有必要替你父亲不值。”任连忠低眉看了眼盏中渐凉的茶水,说道:“你有何所求,且挑明吧。”
陆桓淡淡一笑,径直道:“秦王暗中高调牛价以牟暴利之事,想必您已有所耳闻了罢。”
至此,陆桓似乎已全然“打消”了为他父亲争辩的意思,神情连半分转折感也无。
任连忠心下暗叹或许陆桓的心思本就不在他父亲身上,人摊明身份仅是将自己身前这茶换为酒水而已,真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任连忠明明最不愿提陆彰,却忍不住提了……
陆彰得了那样一个结局,在任连忠看来是必然的,他既乐见,也有些惋然。但都不重要了,因为陆桓来访是为抑制牛价一事。
任连忠眉色沉凝了片刻,点头道:“确有耳闻……不过,此事似乎同你没有什么关联,与老夫也没有关联。”
“没有关联?”陆桓淡哂,摇头道:“您这样打断后续……这般行事作风竟一直未变,我当十分清楚的,不是么?想当初,您选择作壁上观,任看我父亲遭遇那样一个结局……就说您顺脚将我父亲的头踩入泥塘中我也是信的……”
任连忠听言皱眉,实觉着陆桓这话有些诛心,下颌处的线条也比方才要紧绷了几分,道:“年轻人,慎言。”
“其实这话真实与否,任老先生心里最明白了。世人的议论,您也入了耳,只或许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您的面将它说出来。”煮沸的茶水腾起雾气,使得陆桓的眸底仿佛覆染了一层什么特别的东西一般,欲揭未揭。
“你父亲可不似你这般狂悖无礼。”任连忠尽量抚平心头的波动,沉声道。
陆桓挑笑,“这算是劝诫么?”
“就算是劝诫”,陆桓微微点头,接着说道:“就算牛价高涨之事同我一个闲人无关,但闲人也是要以米粮裹腹的,若同您这般饮露止饥,那您今日所见的我,便当面黄身枯,如何还能狂悖无礼呢?”
任连忠既是气噎,可也忍不住发笑,摇头半是生怒、半是无奈地道:“你这小子……”
至此,任连忠算是“适应”了陆桓这作派,言无恭敬、行状无端,只莫以为年轻人逞口舌之利,心浮气躁,过于外露……
“你终究与你父亲不同。”任连忠深深地打量了眼陆桓,转道:“你无非想让我承认自己沽名钓誉罢了,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