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
眼前寒光利刃骤然消失,一刹间黑云压城的暴雨前夜斗转为曦光和煦的清晨。m.churuyunkt.com
韩穗蓦地睁眼,只见先秀正一脸焦急地摇唤自己。
“姑娘可算醒了,你梦魇了!”先秀心疼地用帕子帮她拭去额上细汗,小心翼翼问道:“姑娘可是又梦到那件事了?”
她缓缓点头。
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可那晚暴风雨中刺向自己的尖刀仍时不时入梦恐吓着她。也不知还需多久才能彻底忘却……
“姑娘快些起床吧,”先秀有意分散她的注意力,催促道,“不是说好了今日要带我去葫芦街旧货市场玩么,我可听说了,那里是云州城最热闹的地方,咱们在云州住了这么久,姑娘居然一次都没带我去过!”
说着,她便把提前备好的两套男子衣裳找出,要给韩穗穿上。
韩穗却先问:“父亲呢?”
先秀心领神会:“放心吧,老爷天还没亮就去府衙上值了,据说今天是叶阳县一案审决的日子,那还不得从早忙到晚啊。”
“那刚好,”韩穗换着衣裳,盘算道,“今日说不定我们也要在葫芦街待一整天,外头天冷,尽量穿厚些。”
“一整天?倒也不用玩那么久吧?”先秀不解。
“谁说玩了,”韩穗故作正色道,“咱们可是去摆摊卖东西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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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隆冬,天寒雪厚。
一进腊月门,云州通兴坊的葫芦街旧货市场日日熙攘。除却道旁铺面,通街的幕棚底下,还有摆满琳琅货物的摊位,挨挨挤挤一直延伸到街尾。
在街尾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临时支摊卖画的,摊面上却孤零零只摆出一只画匣。
摊后坐着两名年轻“男子”,其中一个圆脸的,有些不安地看了眼画匣,问向身旁同伴:“姑……郎君,咱们把白家的画就这么卖了,当真不要紧?”
“要什么紧,这本就是他白家欠我的,咱们又急需用钱,不卖它难不成卖你?”
说此话的正是韩穗,此刻她一身素衣男装,却仍遮不住眉眼间的霞明玉映。
“可是,”先秀极力压低声音,“姑娘不是说这画乃价值百金的前朝名画么,还是白家的家传藏品,就这么搁在旧货摊上卖……”
属实有些潦草。
韩穗又岂会不知,她两手一摊:“也没别的法子了,画虽名贵,却来路不明,若是委托莫云斋那等书画商转卖,他们必会问东问西,我懒得跟他们扯谎。”
更重要的是,眼下她急需一笔银钱。
一年前,就在离开白家前往上京的途中,一行人惨遭劫匪屠戮。只有她和先秀命大,被过路的商队及时救下。
说来也巧,商队中有对郭姓父女刚好前往云州,正是韩穗父亲外放任官的地方。她二人便搭车随行,如此来到云州投奔父亲。
向来爱女的韩立煜得知原委,非但未因她的擅自做主而生气,还当即去信给上京韩家及定州白家,声称支持女儿和离。随后韩穗便开始了在云州城无忧自在的生活。
然而日子不可能一直这么逍遥下去。转眼到了父亲外任结束、调职归京的时候,韩穗不得不开始思考回京后该何去何从。
刚从一个火坑跳出的她,自然不愿再跳进另一个坑中困住自己的人生。可若是不嫁人,以和离女的身份永远住在上京韩家,那样的生活想想都觉得头大。
大胤京都的风气远没有偏远地方朴实恣意,尤其是挂得上名号的人家,皆把虚名看得比命都重要。别看在云州这一年,街坊邻居从不把她的和离当成一回事,但若回到上京,不出一日就得成整条街的传闲。
她自己是不怕外人眼光的,可她还有在朝为官的父兄,有一位高嫁世家名门的堂姐,他们步步皆需行得端走得正。更不用说家中那位眼里只有名利的大伯母,必会不胜其烦地将她再嫁出去为韩家谋利。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但也不能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于是打定主意,回京后隐姓埋名,在远离繁华的坊区购置一处宅子,靠揭裱手艺自立门户。
从此,她要成她自己的倚仗一一
至此,一切想得都挺好,直到打听清楚上京房价。
最便宜的一进院居然都要二百两!她摸摸空瘪的钱袋,到头来还得靠白十一偷给她的字画来换置办宅子的那笔大钱。
韩穗本就是爱画之人,何况此画还是她熬了好几个日夜亲手修复重裱的,如今挤在旧货市场上叫卖,心里也很不舒服。
她仔细将摊桌上的画匣摆正,幽怨嘟囔起来:“那个白十一,说自己不懂画,偏偏拿给我的件件都是难得的名作,叫我怎么.…..”
正骂着不靠谱前夫,忽然